凡煙小說

第59章 寬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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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有欠條的◎

田添恬閉上了嘴。

他滿臉驚詫地轉頭看了沈玄默一眼, 然後又轉回去看顧白衣。

——真的?

顧白衣無奈地笑了笑,點頭:“對。”

田添恬:“……”

田添恬一臉痛心疾首:“你才多大啊怎麽就談戀愛了!”

顧白衣:“我好像比你還要大兩歲。”

田添恬:“……”

話是這麽說。

但那種眼睜睜看著水靈靈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心塞感還是難以抑制。

偏偏這顆白菜還沒半點不樂意。

看著田添恬一臉哽咽無言的模樣,沈玄默頓時氣順了不少, 也就假裝沒聽見他後來又拉著顧白衣嘀嘀咕咕的話。

什麽不要被人騙了、要提高警惕、最好讓父母家人把把關……

沈玄默沒打擾他們的談話, 但聽到“父母”二字時,還是上了點心。

顧白衣語氣平常地對田添恬說:“我已經沒有家人了。”

田添恬楞了一下,然後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,跟他道了歉。

顧白衣笑了笑說沒什麽, 主動扯開了話題。

田添恬的註意力很容易就被轉移了。

沈玄意側過頭看到顧白衣臉上如常的笑,卻驀地心頭一緊, 生出一絲綿綿的酸澀來。

從前他倒也沒這麽在意顧白衣母親去世的事, 此刻才驚覺過來,顧白衣已經是真正的“孤苦無依”。

顧白衣表現得豁達, 大概也是別無選擇。

送走了田添恬之後,顧白衣一轉頭,就註意到沈玄默的表情不大對勁。

比往常沈默深沈,也比往日更溫柔一點。

辦完所有的登機手續,沈玄默接過他手裏的東西,一邊牽過他的手,拉著他走向候機廳。

平常在外面, 他們也不會表露得這麽親密。

顧白衣有些不明所以,卻沒有推拒,只是問:“怎麽了?”

穿過大廳, 走過一盆郁郁蔥蔥的綠植, 沈玄默借著遮擋飛快地碰了下顧白衣的唇角。

輕淺到不知道該不該算一個吻。

沈玄默說:“以後, 我會對你好的。”

顧白衣茫然地看了他一眼, 懵懵懂懂地點頭, 說:“好。”

他頓了頓,又接了一句:“我也會對你好的。”

牽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些,沈玄默喉結微動,回過神來松了力道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等到上了飛機,顧白衣才隱約反應過來,可能是因為先前他提到父母的事。

先前他已經跟沈玄默聊過這件事,但後來就沒再提過。

顧白衣是暫時不願多想。

但沈玄默還是放在了心上的。

只是尋親這種事向來希望渺茫,相隔二十多年的時間,當初收養原主的孤兒院都不在了,想找到線索更是難上加難。

沈玄默都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找到顧白衣的親生父母。

找不找得到是一碼事。

那家人如今是什麽樣的光景又是另一碼事。

興許苦苦尋找丟失的孩子,又或許早就遺忘了這段傷痛過往,或者幹脆出了什麽意外……

沈玄默私心裏也希望顧白衣不要對這件事抱太大的期待。

免得再受到二次傷害。

不過他嘴上不提,但在回了寧城之後,就叫人去查顧白衣的身世了。

因為希望不大,所以沈玄默暫時沒有告訴顧白衣這件事。

回到寧城之後,沈玄默又開始忙碌起來。

以往他一心想著早日退休養老,工作尚且算是認真負責,但對公司的發展卻並沒有那麽上心。

從首都過了個年回來,他才真正生出一點野心來。

回公司的第一天,沈玄默就組織公司高層開了場大會,仔仔細細地探討了一下公司未來的發展問題。

大有一種沖出世界乃至沖進宇宙的決心。

郁乘風聽得都神情恍惚,忍不住在休息的間隙裏小聲問了元以言一句:“他這是受什麽刺激了?”

元以言其實也有點驚訝,但比郁乘風好一點。

他幾乎是全程跟進沈玄默的戀愛進度,因此隱約猜出來真相。

“可能……”元以言用資料夾擋住嘴,頗有點幸災樂禍地說道,“突然進入了求偶期吧。”

有了對象了,便開始覺得手上那點家底不夠用了。

自然開始拼命折騰事業了。

不過有能力的上司有上進心,對下面的人來說也不算壞事。

都是年輕氣盛的,誰不想走得更高點。

新年新氣象,公司上下都充滿了幹勁。

顧白衣對此毫不知情,回寧城後他還有兩天的假期,便抽空去上了墳,又去拜訪了一下方二姨母女倆。

方二姨難得放假,留他吃了頓晚飯。

她沒追問過年期間發生的事,只是問他最近身體如何,學業上有沒有什麽困難的。

下半年就是大四,該考慮找工作的問題了。

繼續往下念也不是不行。

只是原主成績一般,對這個專業也沒什麽興趣,當初是為了留在寧城才選擇了這個專業。

方二姨對他的情況大致了解一些,還特意托人打聽過,考研轉專業也不是不行。

到底是她一片好意。

顧白衣對這些事暫時還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,但也認認真真跟她商量了一番利弊。

陶木桃正在上高中,最近老師也提到高考選志願的事,偶爾也能插上兩句嘴。

一頓晚飯吃到最後,仿佛就是普通人家的餐桌,只事關一些瑣碎的日常。

但晚飯之後,顧白衣還是要走的。

方二姨接過他手中的碗筷,拒絕他幫忙的好意,差點開口叫他留下住一晚,片刻後反應過來。

顧白衣已經不是那個只有幾歲大的孩子了,不合適。

她放下手裏的東西,送顧白衣出門。

陶木桃想跟過去,被方二姨趕回家:“作業寫完了嗎?趕緊去寫!”

陶木桃只好撇了下嘴,沖顧白衣擺了下手,轉身進屋去了。

方二姨送顧白衣下樓,一邊問:“你怎麽回去?”

顧白衣回答說:“一會兒有朋友來接。”

沈玄默知道他在方二姨家吃晚飯,要了地址,說正好下班的時候過去接他。

顧白衣下樓的時候,正看到沈玄默開車過來。

大約是看出來他們正在談話,沈玄默將車停在了路邊等著,並沒有過來打擾,只是透過車窗給他打了個手勢。

方二姨愁眉不展,並沒有註意到路邊的這點動靜。

她是遲疑再三,才跟顧白衣提起舊事:“白衣,去年那筆錢,你是不是真的又——”

最終她還是沒有直白地說出那些不太好聽的字眼。

但未盡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。

這件事始終是她的一個心結。

只不過先前確實委屈了女兒她心底有愧,顧白衣又沒有表現出異常,這才假裝什麽都不知道。

過年期間,她嘴上說著出去散散心也好,但看到顧白衣一走半個多月才回來,心底還是不安。

“你過年都回來沒給你媽上墳——我不是怪你,我就是有點擔心。”方二姨小心翼翼地問道,“是不是有人不讓你回來?如果真的遇到什麽困難,你可以跟我說,我雖然……雖然沒什麽能力,但多一個人總多一份力。”

顧白衣楞了一下。

方二姨忐忑不安的模樣有些出乎他的預料,以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。

顧白衣其實並沒有跟方二姨走得很近。

感激歸感激,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親人。

方二姨一家不該因為原主母子的事而平白受苦,顧白衣想辦法還錢也是理所應當。

顧白衣沒做違法亂紀的事,自由沒受限制也沒缺胳膊少腿,也沒有抑郁不安,方二姨算是跟他心照不宣,並未追究過。

但怎麽一下子賺到那麽多錢,方法也就那幾個。

方二姨還是有點隱憂的。

過完這個年之後,她的擔憂越發抑制不住了。

顧白衣一邊思索著,一邊問道: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?”

方二姨皺起眉,下意識說:“沒有!”

但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厭煩分明是說“有”。

片刻後她反應過來,臉色不怎麽好看,卻不是沖著顧白衣去的。

既然已經問出了口,她覺得繼續隱瞞也沒什麽意思了。

方二姨抿了抿唇,下意識壓低了聲音,語速飛快:“還不是那些親戚,就喜歡捕風捉影說些閑言碎語,反正你現在也不跟他們來往,就算碰到了也別放在心上。”

她沒說得很明白,但顧白衣一聽就懂了。

正是因為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並非完全的汙蔑,方二姨才越發梗得慌。

她是知道母子兩人過得不容易,聽說那些閑言只會心疼。

但其他人可未必。

過年的時候,她把那些碎嘴的人都嗆回去,但那些人言談八卦間說的那些包養小情人的陰私事,還是鉆進她腦子裏。

然後就是與日俱增的擔憂。

顧白衣腦子一轉就已經想明白了。

他轉過頭,朝沈玄默那邊招了招手。

沈玄默靠在車窗邊,有點摸不準他的意思。

顧白衣叫他:“沈哥,你過來一下。”

沈玄默打開車門下車,快步走了過來。

旁邊突然走出來個陌生男人,方二姨吃了一驚,那些話下意識全咽回去了,還不可避免地露了幾分驚慌的神色——

她有點擔心,剛剛那些話要是被外人聽見了,或許對顧白衣不太好。

但這個男人臉上卻並沒有露出絲毫輕慢的神色。

顧白衣給他介紹:“這是方二姨,我媽媽生前最好的朋友。”

沈玄默低頭,溫和地跟著叫了一聲:“方二姨好。”

方二姨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:“你、你好。”

顧白衣拉了下沈玄默的袖子,給方二姨介紹:“他叫沈玄默,是我男朋友。去年那筆錢,是我跟他借的。”

他借著袖子的遮掩撓了下沈玄默的掌心。

沈玄默包裹住他作亂的手,已經明白他的暗示,言辭懇切又真誠地說:“對。有欠條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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